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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小孩的旅客請看管好您的小孩

踏上北上的列車,我躺在臥鋪上,此刻,整個人是平鋪的,心裡是舒坦的,等了那麼久的車,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車廂前半段,嘈雜的說話聲,嗑瓜子的嘎嘣聲,小孩的尖叫聲,和聲起來比黃河大合唱還壯闊。對鋪的女生實在受不了起來喊了兩次“小聲點”,卻依然並沒有什麼卵用,小孩喊叫得更加尖利。火車上不斷重播的“帶小孩的旅客請看管好您的小孩,不要大聲喧嘩”只這樣孤獨地飄散在空氣中。最後,她實在受不了了,爬下床,抓住其中一個小孩,輕聲的說“你看,姐姐們都在睡覺,你們這麼吵鬧是不是很不禮貌?都打擾到別人休息了。你們可以玩,但是不可以尖叫,不可以大聲吵鬧,這樣很不禮貌知道嗎?”小孩呆呆地點了點頭,回到父母身邊去了。兩分鐘不到,“啊”一聲又展開了新一輪合唱團演習。

我把手撐在頭后,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女生,她沖我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忍受著那尖銳的吵鬧聲,我想起了好多好多,我見過的孩子。

這是我想說的所有小孩裡,唯一一個在事發時比我大的姐姐,我們暫且稱為A。小時候家裡是開店的,在小學對面賣文具,每天放學時是最熱鬧的時候,也是最容易發生失竊案的時候,媽媽會把我抱在椅子上站著,幫她盯著人。A是一個剪著乾淨利落短髮的姐姐,大我四個年級,經常來我們店裡買東西,也喜歡和我玩。有一天下午放學,我照常走進店裡的小隔間,卻發現裡面多了我不認識的人,除了A,還有一個中年男子,A在角落里踡縮著,低著頭,手抓成拳頭,緊緊地攥著。媽媽揮揮手,示意我出去,我一頭霧水地走出來,坐在台階上,耳朵卻很誠實地靠近了墻壁。裡面,中年男子嚴肅的語氣飄了出來“那您看這事怎麼解決?”我媽帶著我很少見的嚴厲,說“我從來沒想過她是這樣的孩子,您看她平常也經常來我這裡買東西,雖然這段時間經常丟東西,但是我也沒懷疑過她,如果不是今天被我親自抓到,我都不相信。”男子歉意道“是是是,我回去一定會跟她的家長好好聊聊的,這個您放心。”這時,一聲沉悶的怒吼傳了出來,嚇得我屁股都掉在了地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頭上又挨了重重的一下。A吼叫著跑了出去,媽媽沒拉住她,她撞倒了旁邊的鐵棍,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頭上。我的眼淚立馬流了出來,衝著A的背影大喊“疼啊姐姐!”媽媽將我抱在懷裡,中年男子趕出來,一臉歉意地說著“不好意思。”

那時,我一年級,因為頭上挨的那一下痛,因此記得非常深刻,但我也就只記得,A是偷了我們店裡的東西,被媽媽抓到,所以叫來了她的班主任,希望把事情解決了。我作為一個看客,莫名吃了一棍。

初中,我依然在店裡幫忙看店。小偷特別猖獗的時候,我總是跟媽媽投訴,用最惡毒的語言罵著這些小小年紀便已學會偷東西的小孩。有一次放學,人特別多,我盯著左邊的貨物,已經顧不上右邊的書封。在我亂得很急躁的時候,旁邊一隻小手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低下頭以為他要買什麼東西,沒想到他卻指著我右手邊另一個已經開始走遠的小男生,說“姐姐我跟你說,他偷拿你的書封!我剛剛看到了!他看你沒注意,偷偷拿走了沒給錢。”我一晃眼確實沒有印象收過他的錢,便立刻追了上去,問他手裡的書封給錢了沒。小男生一下子愣住了,臉色煞白,沉默了很久,小聲地說“沒。沒給.......”我氣急了從他手裡一把扯過書封,抓起他胸前的校章,“XX班的是吧?!小小年紀,你要是敢再來偷東西,我就立刻告訴你老師!”末了,我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中午跟媽媽說起這件事,我依然沒有消氣,甩著手裡的書封,氣洶洶地喊”媽!我要下次再看見這些小孩偷東西我一定毫不留情一巴掌扇過去!!!“媽媽笑著整理貨物,說”父母呢?你不怕人家的父母找上門嗎?你憑什麼打別人小孩?“我拿中午的事情做例子,無法理解地問我媽”那你說,為什麼都是有父母的人,有的父母教出了孩子來偷東西,有的父母教出了孩子來跟我舉報誰偷了東西?為什麼差距這麼大?這樣的小孩算是有父母嗎?能把孩子教成小偷,那就別怕他在外面被人打唄!“這時,媽媽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張紙,放在我手裡,說”你還是太天真了太衝動了,你現在是在氣頭上,你看看這個再說吧。“我疑惑地打開了紙張,是一些稚嫩的字跡,卻清秀端正。紙上寫著”阿姨你好,我是XX,對不起,我上週偷了您的本子,但是我很怕被你發現,我一直不敢用。我在學校做星期五的值日生,我的媽媽在您隔壁的廠子里工作,我是單親家庭,我很怕你知道之後告訴我媽媽,所以我現在把本子還你,對不起,希望你不要告訴我媽媽,也不要告訴我老師,我就在對面做值日生,你要是告訴他們,我就死定了。對不起阿姨,我不應該偷你的東西,我最近一直很害怕,睡不著,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媽媽輕聲地說”這是我上星期在我們門縫裡面撿到的,這個小女生我認識,她經常來店裡買東西,她媽媽也常來。那天她偷東西的時候,其實我有點感覺到,但是後來以為應該是自己恍惚了。沒想到,她就給我寫了這樣一封信。“我詫異不已”所以,後來你跟她老師說了嗎?“媽媽搖了搖頭,說”沒有。我看她平時也是很乖的孩子,而且這次主動把東西還了就沒告訴她老師了。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那個A姐姐,其實媽媽後來很後悔告訴她老師,我想,可能會有其他的解決辦法,她也不會那麼惱羞成怒,受到額外的傷害了。但是,那時我沒有處理好“

我看著這張飽含歉意的紙,她說她擔驚受怕一個多星期,就是怕被告狀自己偷東西。我不知道這樣的內疚對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孩子來說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折磨,但我卻慶幸,她總算懸崖勒馬,沒再往錯誤的路上一直走下去。而那些,偷過東西的孩子,不知是否也會有這樣的內心波動呢?

有人說,可能偷東西是因為家庭困難呢?並不是。媽媽有個朋友,家裡很有錢,不愁吃不愁穿,孩子儼然富二代,只是家庭管教嚴,每次只給孩子一百的零花錢,但是這樣的錢對於一個小學的孩子來說,其實已是富餘。後來,他在離我們店不遠處的另一家文具店偷東西被抓了,並且被指認是慣犯。孩子的母親腆著臉去給人家賠禮道歉,把錢補上的時候一直打著小孩,不解地吼著“我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怎麼乾得出偷東西這種事?你有什麼需要的是我沒給你的,你要來偷?”孩子扭動著大哭,被拽進了奔馳裡。

你說,為什麼人要生孩子呢?為了繁衍後代?傳宗接代?不管是什麼原因,生孩子卻都是一件重大的事。一個生命,就這樣純潔天真地被我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從此他的一切將和我們相關。我們教他爬教他走路,帶他上學讓他識字,學禮儀,明是非,我們希望他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美好的孩子,但是不知為何,中間卻出現了很多岔道。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不能教孩子,不會教孩子,導致出現了小小年紀的小偷慣犯,出現了不懂禮貌不尊重他人的搗蛋鬼。我曾以為是孩子疏於管教造成的,直到有一天.......那天下午,一個三十多歲的阿姨帶著自己剛從幼兒園接出來的孩子,在我們的零食攤前挑選著零食。她是常客,在這條街尾收著廢品,買東西總是斤斤計較著一分一毫的差價。我本想只是一毛一根的糖,根本不用在意,便拿起手機在玩。誰想到,當我把錢找回給她時,她正好在重數手裡的糖,一塊錢,十根,數完了,手裡還有一根。我盯著她,想看看她是不是會把多出來的還回去,沒想到她一接過錢,立刻趕著自己的孩子,說“走走走,快回家。”然後迅速把糖塞進了自己的袋子裡,而這整個過程,數糖,還錢,多出糖,假裝不知道地揣回去,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也全部看在眼裡,那就是她身邊的兒子。我看著她衝衝遠去的背影,只剩冷笑。想起一句話,你是什麼樣的父母,就會有什麼樣的孩子。父母沒管教嗎?有啊。但是這樣的父母又能管教出多好的孩子呢?一個從小被這樣的氛圍耳濡目染的孩子,你要指望他成為一個多麼坦蕩蕩的人呢?有時候,是父母毀了孩子。記得那天仔仔跟我說,人本不應因生活水平而分貴賤,但是人品有高下,所以人分高低。

“帶小孩的旅客請看管好您的小孩”,人生路漫漫,請帶著小孩的大人們,都能看管好您的小孩,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擁有孩子該擁有的純粹童年,而不是和偷竊等罪惡的詞語有關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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